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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刻大师——齐白石的“农民”意识

来源:搜狐    点击数:    文章作者:薛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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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是中国传统艺术的大师,擅画花鸟、虫鱼、山水、人物,书法工篆隶,篆刻自成一家,善写诗文。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对齐白石书画印艺术进行分析和探究的文章和专著,可谓是五花八门,但能从齐白石的思想意识角度来分析他的艺术风格的却不多。

齐白石生于1864年1月1日,逝于1957年9月16日,生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据现存史料来看,齐氏开始练习篆刻的时间比练习书画要晚。《〈白石印草〉跋》记“余之刻印始于二十岁以前”,《白石老人自述》则记述始于32岁,两者之间相差十余年。学印之最初年月,以27岁方得从师习诗文推算,则《自述》所叙更为合理。自1896年他从黎松庵学印,用修脚刀刻第一枚印章开始,到1949年为毛泽东、王朝闻、吴作人、李可染等人刻印止,时间近六十载。罗随祖先生在《新发现的齐白石篆刻》一文中提到:“其实从1944年84岁(自报虚龄)朱屺瞻拓成《梅花草堂白石印存》以后,则多以写篆书代之刻印了。”不过,《齐白石印谱》中尚有几枚暮年之时的印章,如“九十二翁”等。虽然学篆刻起步迟,但因高寿而持续锤炼时间长,分期明显,创作力旺盛,成功进行“衰年变法”,故留下了诸多旷世精品。

从齐白石的个人经历来看,他不仅面临新旧时代的转换、变革、对接,而且身处特定的生活环境,这注定了他的学印经历和方式与多数人不同,带有强烈的个人倾向。齐白石的书法和篆刻明显地“不合时宜”,气息极为特殊。他的印章只有用在自己的书画作品上才格外协调。其书画印皆有强烈的“农民意识”烙印。就刻印而言,他力求简洁、洗练,印文内容很特别,以印记事、抒情,并且有效地促成了书画印风格的统一。与很多篆刻大师相比,齐白石的印章存在一个“成功率”的问题。不稳定性的主要原因正是基于“农民意识”的影响,强调快意,不修饰,造成单刀浮躁,缺少含蓄的回味。从时代背景来看,民国篆刻不同于明清流派之处在于,印人身份的多元化将很多职业习惯带到创作中。齐白石做过多年的木匠,这种独特的经历使白石印风“一直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齐白石对自己所刻制的印章格外珍爱,曾多次告诫“子孙不得一印与人也”,而他最初送给毛泽东的礼物就是一对寿山石印章。

现今一说到“农民”,立马就会有一种认为是贬义的反应,甚至是在骂人,毫无疑义地将其界定为身份歧视、小家子气、不登大雅之堂、腹内原来草莽等等。总之,不好的词语都能用上。实质上,这是因为整个社会潮流的异质化,个人内心标准的变质。不要说农民,即便是大师,也不是最初的那回事了。“大师=大仙”,大师是大骗子,而这恰恰是当下某种现实的写真,是一个时代的闹剧和悲剧。千万不要瞧不起农民,有时他们恰恰是改变中国历史的推动力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实际上,说齐白石是农民一点都不为过。齐白石之所以成为齐白石,就因为他曾经是或者说压根到死都是一个勤劳朴实的老农民。即便成名已久,仍不忘镌一方“湘上老农”——“回头有泪亲还在,咬定莲花是故乡”。类似的诗作常常流露出乡心、乡情,乃其真心、本心的写照。其老师王湘绮曾批评白石诗有“薛蟠‘打油体’”的习气,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能看到齐白石为人真实的一面。诗文中既有大俗的白话,也不乏大雅的含蓄,既有鞭辟入里的妙喻,也不乏震撼人心的狂气,既有枯涩的用典,也不乏生动的意趣。读其诗、其文、其跋的感觉,始终透露出一种农民的淳朴自然,不做作、直接单纯,乃其个人本质,亦是立身之本。难能可贵的是,齐白石一辈子都保持了这种本色。这是他在艺术上最终取得全面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有鉴于此,不可忽视“农民意识”对齐白石印风影响的研究。

齐白石有这样一份难得的乡情,借此来结交乡贤,进而借助乡党的力量来建立自己的朋友圈。凭借“九同”关系来经营人脉在中国社会具有悠久的传统。宋元之后,乡贤祠渐渐与孔庙官学结合。明朝中期后,祭祀乡贤的制度得到进一步完善。在有些地方,这一传统至今仍然在延续。主要作用有三:一是见贤思齐,二是薪火相传,三是文化育德,内化为个人的自律、宽容、勤学。不过这种交往方式与当下的公关有根本区别,旨在通过自身努力和外力提携,不断提高个人的人文素质。就齐白石而言,诗文书画始终是根本目标。回顾齐氏的一生来看,很多时候是乡贤眷顾他,并非完全都是主动迎合。

因为是农民,齐白石的思维完全是封闭式的,学印最初没有受到任何功利思想的污染,而这恰恰成全了他。具体而言:一是没有困境意识,毕生维持着对传统文化的内在自信。当时国力衰弱,因为列强入侵和地方战乱,传统文化面临着诸多尴尬,然而齐白石远在湖南乡下,相对闭塞,从未想过要把书画印一类的传统文化简化成符号,使之概念化,进而演变成玄虚符号和图像资源。从其毕生的艺术实践来看,他始终正视传统文化的神圣性和复杂性,偏向于强调体悟、念想、通感等精神方式,对诗书画印有深层次的、丰富的、具体的文化理解和文化再生观念。二是没有中西文化对立的思考。审视当代中国的艺术现实,与西方当代艺术和中国传统艺术之间存在着隔膜和对抗。很多人在潜意识里审视自身所处的现实世界,既没有西方现代性,亦非中国传统,很多时候不免感到茫然无助。回顾来看,齐白石当时已然身处西方文化的传播和推进之中,但他思维的封闭性使其强化和保留了古典倾向,不仅仅是民族身份的确认,而是传统文化从未离开过他的心灵,一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仍然按照前辈的方式慢条斯理地经营自己的艺术之路,没有急促感。齐白石平生的艺术语言和文字语言从不涉及西方语汇,这一点和其好友陈师曾反差很大。即使现在指称他的印章具有“现代意识”和“构成意识”,不过是强调其创新价值,或者偶尔存在某种暗合而已。三是不当市场的囚徒,虽然他一生都为养家糊口在奔波,依靠书画印吃饭,但从未想过以此发财。现在很多书家印人花费大量时间忙于社会交际和经商,致使创作和思考的时间锐减。商业化可以带来很多机会,但同时也会变成枷锁。市场的定型和限制必然会约束艺术家的思考、创作和发展。太过商业化,受到市场利益的牵引,即使有学术包装也不能令人足够信服。很多时候各种冠冕堂皇的主张不过是以一种私利代替另一种私利。书家或印人可以适应市场化,但绝不能极端功利化,不能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齐白石一生有那么多的润格启事,表明他不愿被市场牵着鼻子走,也不愿意完全顺从顾主意愿,他有自己的喜好,要在自己的创作中保留个人的喜怒哀乐。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湘人不倒,华夏不倾”的无畏气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乡下农民认死理、不服输,“大不了拉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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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上老农

齐白石淳朴的农民心性使他终生保留了童心和真心。可以说,一个成功的印人乃至书画家、诗人必须有赤子之心。齐白石到了晚年,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刻就怎么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以刀笔展现了生命的轮回、历史的轮回、时代的轮回。这反映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思考,身处变革潮流下坚持己见,冷眼直击世事纷纭的本质。从这层意义上来说,齐白石既属于旧时代,更属于新时代。

九十二翁

当然,童心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李贽《童心说》云:“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对印人来讲,以童心来感悟,可以真切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情感的韵味。艺术的魅力正源于此。所以雨果说:“最天真的人有时是最高明的。”很多时候,人生中所谓成败起落的判定依据多半是功利的。诗书画印注重率真情、尊性灵、重趣味,必须体会到生活深处的韵味,通过想象去品味。齐白石的印章可以在朴素中见绚丽,在简单里显丰富,在平静无波的心底感受到情感的波澜。岁月的流转和生活的磨难常常会改变一个人对艺术的理解和感悟。心灵不断地磨出茧子,变得世故、老成、功利、圆滑。但凡成为大师者,总是毕生持有一份质朴的童心与真趣,愈久愈醇。换句话来说,若没有童心,不可能成为大师。

生命圆熟与回归自然是两码事。一个印人能不能成功,关键是把握两者的临界点。童心讲究无功利地看待一切,要有生命真实的体验,体悟每一个刹那、每一个时空环境的变化,感受到生命真实的存在,类似禅宗“不离不染”和“不著不离”的思维方式。如是,才能消解各种法相对“本心”的束缚,一茶一饭、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能悟到人生情味。青原惟信禅师阐述个人修行时强调:“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只有保持自性天真,才能进入如此境界。回头来看,为什么要强调二者之别?因为儿童的天真不足以应付芜杂的世界,而返璞归真则不同。因无心而契入当下,保持一种绝对的鲜活性,从而具有“无一物中无尽藏”的能量。

一代精神属花草

童心出灵感。或者说,有了童心,根本就不用担心灵感,童心会带来无穷的创作力量。想象力本身就需要童心。灵感是人的内心感觉,是一种特殊而神秘的能力,却可遇而不可求。因为有童心,可以超越万象,在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自由驰骋,敢想敢为,艺术创作重新回到游戏状态,释放着原始的灵感和活力,源源不断,创造力得以极大地发展。

齐白石的印章可谓“印如其人”。出于农民式的质朴,他的印章不做作、不雕饰,有本色之美。齐白石曾说过:“余看古今刻印家,无人不做削,非吾过言也。不做不削者自能钦佩,不以吾为妄耳。”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最美的往往都来自本色、来自自然,彰显自身的灵性。守住生命中的一抹本色便能与众不同,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大家风范大抵如是。所谓“静生思、虑生得”,从事书印创作要让生命的本色沉静下来。老子赞赏婴儿的纯真,极力推崇和倡导返璞归真,宣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在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里,活得简单才能活得自由,保持生命应有的本色。齐白石做到了这一点。

客久子孙疏

因为想法简单,大智若愚,极少顾虑,可以坚守从容。不但有自知之明,更有自知之智,演化成我行我素的勇气。印人最大的障碍在很多时候就是顾虑他人的眼光,变得患得患失。加上各种功利性因素的束缚,最初的活力与创意慢慢失去,习惯了程式化的生活。其实很多时候,灵感和灵性是被自己扼杀的。人的内心和潜意识里,可能潜藏着连自己都无法了解的敏锐潜能,而且稍纵即逝。印人可以倾听别人的意见,却不能被左右,更不能随大流。如果缺乏辨别能力,会逐渐变成“被他人左右的我”,人云亦云。读齐白石的印章批注,字里行间时时有一种自信,这就是个人定力。

齐白石学篆刻起步迟,却因此不计较得失。眼睛干净无污染,心灵未被打磨,故而直觉敏锐。许多未经世事污染的人常常有一种未开化的天真,做出判断时并不凭借经验,而是直觉。直觉思维具有自由性、灵活性、自发性,也有偶然性、不可靠性,所以齐白石的印章水平高下悬殊。当下的很多印人在第一时间里可以接触到各种资讯,但稍有不慎,个人脑子就会成为别人的跑马场,到最后找不到自己。

敏锐的直觉是一瞬间的思维火花,但不是一两天就能锻炼出来的,而是很长时间养出来的,少不了执着和坚持。同时需要偶然契机的灵感顿悟,使得思维过程高度简化,清晰地触及到事物本质。齐白石在琐碎的日常生活中有意识地培养敏锐的观察力,比如提醒张大千虾子只有六节,知了的头始终朝下。在观察的过程中亲近自然,借助静坐、默思、反省,保持内心的灵性,最终在印章技法上具有创造性、开拓性,不落窠臼,印风突出了简约性,大味必淡。

一掷千金浑是胆

齐白石的成功无疑是幸运的,基于他是一个农民,但最终又仅仅是一个农民。毫无疑问,“农民意识”对其印风的优劣成败有绝对的主导作用。

盱衡当世,书因人贵、印以人论等恶劣吹捧的不良风气大行其道,日益远离艺术的本真内核,必须重新回归,诚如古贤所言:“古之论书者,兼论其平生,苟非其人,虽工不贵。”平民成为大师者,历代以来仅邓石如等一二人而已。齐白石以一介农民身份而能成功,可以让人领略到大师的真实和真实的大师。对这位中国近现代艺术史的传奇人物,我们应该保持足够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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