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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印谭(十三):甲骨文治印琐谈

来源:金石印坊微信公众号    点击数:    文章作者:苏金海

 

 【前言】

苏金海先生在篆刻创作之余,十分重视理论学习和探讨。自1985年起,他先后在《书法报》、《书法导报》、《青少年书法》、《青少年书法报》、《篆刻》、《书法》、《印林》、《印说》、《中国书画报》、《荣宝斋》、《美术报》、《书谱》、《壹收藏》以及《印学研究》等专业报刊发表了20多万字的印论文章。这些文章的内容涉及篆刻史论、教育、书评、鉴赏、考释、创作札记等诸多方面,对当代篆刻学习也有很大的借鉴意义,所以,金石印坊特从苏先生发表于《书法报》和《书法导报》的数十篇文章中精选出20篇分期刊出。敬请关注。

 

▲苏老师把每一篇发表过的文章都做成了剪报

 

(十三)甲骨文治印琐谈

 

文/苏金海

 

我从事篆刻艺术的学习和创作,至今已有30年了。我的作品类型如果按照印风的演进,可分为汉印、金文印和甲骨文印三类。上世纪70年代,基本上未出汉印的范围。80年代以后是汉印、金文印和甲骨文印并存,而重点已转向金文印和甲骨文印的创作。现将我在甲骨文治印中的一些体会简述如下。

 

一、印式  甲骨文自1898年被发现,迄今已跨过了一个世纪,而以甲骨文治印的历史却只有七、八十年。在甲骨文尚未引入篆刻创作之前,约从明代中叶起即有人运用金文治印,至清末民初已经蔚为大观。上世纪30年代起,杨仲子、易大厂、简琴斋、魏乐唐等篆刻俊彦在深入研究古玺和金文书法的基础上,大胆借鉴和吸收前人的创作经验,刻出了一批新颖别致的甲骨文印章作品。根据我对前人作品的研究、理解及个人实践,我以为刻甲骨文印,其印式宜仿古玺。因为只有古玺这种形式,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包容甲骨文天真峭拔的奇趣。如刻朱文,可采用阔边细文式;如刻白文,可采用边栏界格式(不加界栏者,稍有难度)。印文布局可参考战国古玺,力求做到错落有致、顾盼生姿。

 


▲棠邑人

 

二、题材  内容和形式的完美统一,是一切优秀文艺作品的共同特征,篆刻作品当然也不例外。每当我们读到一方文辞优美、寓意深刻且镌刻精巧的印作时,自会有一种悦愉感涌上心来。现在的一些篆刻作者却忽视了关乎作品境界和情调的印文内容(即作品题材),而将主要的精力投向技法,也许他们还未注意到,篆刻作者的文化修养和思想情操将会通过作品的文辞内容呈现在广大的读者面前。甲骨文是殷商遗文,它距离两周时代近,在语法和文字上有许多相近之处,因此,欲用篆刻艺术的形式来表现商周时期的题材,甲骨文和金文无疑是最理想的文字载体。老一辈甲骨文印家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从他们的作品中可以看出,有许多文句诸如“不行其野”、“游于艺”、“知者不言”、“若水”、“老子犹龙”等都是取之于《诗经》、《老子》、《论语》、《庄子》等先秦典籍。

 

我平时作甲骨文印,大体上也是遵循这一原则,注重文学性和思想性,藉以丰富作品的内涵。创作题材有的是取自先秦典籍中的名句(一般是别人未刻或极少刻过的名句),有的是撷取唐宋以来的诗文名句。

 


▲乡书达每迟

 

三、文字 在甲骨文治印的过程中最令人烦恼的是文字偏少,难以集全(到目前为止,甲骨学者已从十几万片甲骨刻辞中整理出不同形体的文字四千多个,但其中与后世文字有联系并能辨认确定的只有一千多个)。我在创作中遇到此类情况时,通常采用通假、转移、拼合三种方法解决。通假,指所需甲骨文字空缺或虽有其字但于章法不利,此时可以通假字代之。如“千江有水千江月”中的“有”字即以“又”字代之;又如“食鱼无反”中的“无”字以“亡”字代之。转移(或称移植),指所需甲骨文字空缺,而在相近时代的文字中(如古陶文、古币文、古玺文等)有其字,便可将该字经过书风处理后移入印中。如“月到中秋分外明”中的“到”字即是从金文转移过来的。拼合,指所需甲骨文字空缺,既无通假字可代又无相近时代的文字可转移,那只好依据《说文》的偏旁部首并参考所需甲骨文字的类似字形结构进行拼合。当然在拼合时一定要注意书风的统一,否则将会出现不伦不类、弄巧成拙的后果。运用拼合法,目前已被多数古文字学者和印人所认同。我以为此法虽然可用,但需慎用。因为运用多了,古文字的纯洁性和真实性必然会受一定程度的损失。

 

▲月到中秋分外明

 

四、技法  近20年来,经过广大甲骨印人的辛勤实践,创作的题材和形式得到了拓展,创作技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早期的甲骨文印家,由于受到民国工整稳健印风的影响,刀法和章法较为单一,他们常用冲刀法追求工稳秀挺的艺术效果,对印面和印边一般不作残损。现今的甲骨文印章作者,一方面继续借鉴古玺、汉印及新出土的古文字资料,一方面也吸收近代名家如黄牧甫、齐白石、来楚生等人的创作技法,刻出了不少饶有时代气息的佳作。这些作品的章法由过去的以稳健为主,转为以险峻为主;刀法从单一的冲刀法,发展为冲切并举、单、双刀及背线和向线落刀兼用,大大丰富了甲骨文印作的表现力。拙作“大德必得其寿”,便是采用切刀法的一次尝试。“残损”(又称击边)技法,过去多用于写意类古玺和仿汉印章,如今却颇受甲骨印人的青睐,常被运用于甲骨文的印章创作中。

 

▲大德必得其寿

 

运用甲骨文字进行创作时,还有几个小问题也应引起注意,即在选择字形时,是选择简练的还是选择复杂的?是选择易识的还是选择难辨的?是选择正体还是选择异体?无论是站在大多数欣赏者的立场还是从艺术效果出发,笔者都倾向于前者。

 


▲行不在服

 

以甲骨文字入印虽然已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但与其它入印文字相比,时间毕竟还是短,它无法像古玺、汉印那样留有大量的传世品供人观摩、借鉴。因此,甲骨文印坛迫切需要更多的后继者去探索,去耕耘,迫切需要更多的有识之士去关心和支持。

 

▲原稿扫描件(原载2002年4月1日《书法报》)

 

庵角山人微评:

 

苏金海先生此文就印式、题材、文字、技法四个方面介绍了自己创作甲骨文印的心得体会,文章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如沐春风。甲骨文印相对于传统的汉印、金文印,在创作难度上确实高了许多,但正因为其难度大,应者少,其可挖掘的价值和可发挥的空间也相对较大。相信一定会有更多优秀的后继者在这片领域上谱写出更加美丽的篇章。

 

 

作者简介:苏金海,1952年生。南京市人。号河西外史。别署坦易楼、长虹唫馆。金石印坊艺术总监、中国书协篆刻委员会委员、西泠印社社员、南京印社副社长、南京市书协顾问、《印说》副主编。书法篆刻作品参加全国及国际性展览100余次,发表印学文章4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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