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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衡:一天不写不刻,好像没有吃饭一样!

来源:金石印坊微信公众号    点击数:    文章作者: 侯之

 他的书法,特别是篆书,寓真蕴新于一炉,别具一格。

他的绘画,清新隽永,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篆刻,在雄、变、韵上下功夫,不但为国内多数行家所赞许,也为国外学者和篆刻家所推崇。

他也研究篆刻理论,提出了一些新的论点,有独到的见解,为篆刻书画家所注目。

他,四十六岁,圆圆的脸,高高的个子,壮实的体魄,一口上海话。去年初冬的一个夜晚,我在杭州见到了他。一番交谈,想不到他对自己的一些问题也有特别的看法。

 

 

“你是自学成才的?”我开门见山地问。

“成才倒未必,自学嘛,含义不够确切。我学习篆刻书画,找过很多老师,还有众多朋友的帮助,家庭的支持,更不用说党和祖国的关怀了。要说自学,只能说占四分之一。”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我。

 

△韩天衡篆刻作品:中国龙

 

“那你是怎么学习的呢?”

“我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喜欢书法篆刻。大概是潜移默化吧,我六岁那年,便拿起了刻刀,结果左手大姆指被割开很大一块肉。等创伤一好,我又拿起了刻刀。父亲还教我写字,叫我和两哥哥一起围着一张小桌子写,比赛哪个写得好。我年纪最小,好胜心最强,总想把两个哥哥都比下去。如果我写的字得到了父亲的称赞,那心里滋味真比吃糖还甜。上小学时,有个同学的姨夫是有名的书画家,我不知天高地厚,跟了同学去见他,并把我写的字、刻的章拿给他看。他见我是个孩子,讲话很随便,把我的字和章批得一无是处,还用手在我脸上划着羞我。我一声不吭,心里暗暗下决心:非学好不可!从此,我写得更多,刻得更勤。半年后,我又拿了字和章去见他。他已忘了我是他曾羞过的孩子,看了字和章,居然大为称赞。”

 

△韩天衡篆刻作品:心存万有

 

“十五岁那年,我的篆刻创作开始上路,喜爱篆刻的心情也与日俱增,简直到了迷恋的程度,一天不写不刻,好像没有吃饭一样,功课也被我丢到脑后。初中毕业后,因偏课太严重,读不上高中,只好进了一家纺织厂当工人。开始在试验室,每当我做完领导分配的工作,便想起亲爱的刀和笔,手就痒痒,又是写,又是刻。做完工作可以闲坐、聊天,却不允许写字、篆刻。领导和同志们劝我工作时间不要摸笔和刀。可是,写字和篆刻对我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我克制不了创作的欲望。大概我太执迷不悟了,被打发到车间去当普工,推筒子。不过,一回到家,我又成了写字、篆刻的俘虏。这样不停的写,不停的刻,即使在“文革”中也是如此。那个年头,我也被赶到五七干校,白天顶烈日,迎寒风,又挖又掘,十个手指头变的又粗又笨,一到夜晚,我凑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不太听使唤的手,每月至少刻一百五十方石章,一年少说刻一千三百方。我已记不清刻坏了多少刀,磨去了多少石。每年年三十,要学习到凌晨二、三点钟,用刀和笔来守岁。大年初一,打发爱人和孩子带了礼物去岳父母家,自己回身一坐就是一天,惹得老丈人又心痛又生气,说我这个女婿是怪人。其实,我不是不懂礼,是觉得时间不够使,一生之计在于勤,我舍不得浪费宝贵的时间。”

 

△韩天衡篆刻作品:如意

 

他的话,引起我回想起一件往事:去年盛夏,我在上海一家旅馆里连夜校对一本印学论文书,遇到一个不解的问题,想请教他。一看手表,已经午夜十二点多了。当我刚拔通电话,就传来了他响亮的声音,对比之下,我的声音已经沙哑了。现在听了他说的这些往事,我不禁理解地点点头。

 

△韩天衡篆刻作品:博爱

 

“那你没有碰到过困难和挫折?”

他笑笑说:“不但有,而且多。有次,我请教别人一个问题,回答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我对回答本身产生了怀疑:篆刻艺术中真有不能言传的?我不服气,就带着问题去翻书,结果还是把问题弄懂了,也说得清楚,而且书越看得多,实践的越多,对问题的了解也越透彻。以后我每走到一个地方,只要有可能,就钻博物馆和图书馆,被我看过的印谱有一千六百部,并详细做了笔记。”他顺手拿起一叠练习本给我看,上面整整齐齐地记录着他看过的印谱目录,足足写满了五本练习本。

 

“大概在我三十岁那年,我的书法和篆刻艺术停步不前,上不去,还发觉自己眼高手低,我很苦恼,一度产生悲观情绪,觉得自己不是搞艺术的料。可是,我又不甘心服输。于是,我冷静下来,暂时停止创作,多读书,勤思考,并开始学习绘画。慢慢地我想通了,眼高手低是成长过程中的规律,眼高是个进步,关键是要把手低变为手高。我反复学习秦汉印,反复研究汉砖和瓦当,并在篆字上下功夫。几年后,我重新充满了信心,好胜心又回到了我身上。”

 

△韩天衡篆刻作品:上善若水

 

“你的作品像谁呢?”我想起一个问题。

“像中国的,也像我自己。二十三岁那年,方去疾先生第一个同我说:你可以变啦!虽只一句话,却是响在我心头的春雷。三十二岁那年,沙孟海先生肯定了我的篆刻作品有一种‘新境界’,我被深深鼓舞了。在这之前,有的人说我走的是野路子,不象样。我却有自己的看法,认为学生向老师学习,学成了并不等于老师;子女像父母,也不等于就是父母。他们首先有自己的面孔,自己的学识才能,否则,知识的海洋干枯了,艺术的花朵也衰败了,我坚持走自己的路。其中有‘新面’,也不乏‘怪腔’。它们同是我探索中的珠宝。”

 

△韩天衡篆刻作品:一举千里

 

“那你的作品定型了?”打断了他,说了一句外行话。

“不!定型就意味着淘汰!我还在探索。在书法篆刻艺术的‘鸣’、‘放’中,我从昨天出来,又从今天开始。”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一看,将近午夜十二点了,连忙起身告辞,并再三道歉。他摆摆手,指着床上堆着的一大叠印谱:“我还要在今晚看完它!”

 

 

写到这里,才记起来没有告诉你们他的名字,他叫韩天衡。

 

原文刊载于《西泠艺报》1986年1月10日,原文标题:从昨天出来 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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