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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向群:台北故宫藏怀素《自叙帖》墨迹本中宋代前后印记的考察

来源:金石印坊微信公众号    点击数:    文章作者:孙向群

 


▲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自叙帖》局部图

 

04年《自叙帖》台湾讨论会结束后,朋友借给我两本讨论会的文集,当时较为仔细的读了一遍。后又将启功和徐邦达先生的文章找来读。他们大致的观点和具体的一些情况我了解后,借一次到北京看望徐邦达先生時,把我的一些疑问当面向徐先生请教,已经卧床的徐先生给我讲了两次,使我对该帖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我当时基本上赞同徐邦达先生的“临写说”,但是对帖中的几方宋代前后的印章真伪问题,提出了我自己的看法。

 

对“真迹说”我是持反对态度的,特别是傅申先生在日本找到半卷《自叙贴》(流日残本),发现不仅两本接近“双胞胎”,而且上面几方苏家印章和“建业文房之印”和台北故宫本是同一套印钤盖的,这就更加证明了“真迹说”是错误的。此次松竹草堂要举办该帖的讨论会,我又将这些文章找出来重新阅读。

 

我赞成徐邦达先生的“临写说”和傅申先生的“映写说”,确实在这两本上都发现了有先定位、定向的勾摹痕迹,否则这两本不会在字形等方面惊人地相似,两本应该都是这样完成的先摹后临而完成的副本。不仅如此,帖中宋代前后的收藏印迹也反映出台北故宫本也是副本,特别是苏家用印和“建业文房之印”的印迹特征所透露出的信息,给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很多帮助。

 

帖中有宋代前后印章:1:南唐“建业文房之印”2:苏氏家族印“佩六相印之裔”、“四代相印”、“许国后裔”、“舜钦”、“武功之记”3:“邵叶文房之印”4:“赵氏藏书”、“赵氏子子孙孙其永宝用”5:贾似道“秋壑图书”6:金章宗“群玉中秘”

 

关于“舜钦”印,字形不是小篆且有移动文字偏旁,改左右结构为上下结构,所以非常难辨认,以致顾复《平生壮观》、高士奇《江村消夏录》根据字形相近而都释为“墨豪”。1983年郭若愚先生在《书谱》发文首次正确释读为“舜钦”,并为学术界认同和接受,之后穆棣先生释读被误读为“武乡之记”的印,正确印文应该为“武功之记”。在此之前和之后很多研究者的文章中还是依旧延续前人“武乡之记”、“墨豪”。这些正确的释读是了不起的贡献,是这个时代《自叙帖》考证的重要成果之一,为我们进一步研究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图1

 

先从金章宗的“群玉中秘”印(图1)的真假辨别开始,关于这个问题,台湾王裕民先生早已指出,笔者在此详细进行对比。此印似乎是骑盖在本幅前端与裱绫接缝上的,但是绝大部分是钤盖在锦绫上,只有印章细细一条的左边框是钤在本幅纸上的,本幅前端的一些宋代印章到缝为止和这段裱绫无关联(图2)。



▲图2

 

首先,此印在本卷中的位置和作用是不符合“明昌七玺”钤盖规律的,明昌七玺中的此印与宣和七玺中的“政和”连珠印一样,是钩锁后隔水与后潭纸接缝的,而且是骑盖在接缝中间位置的,本卷中的“群玉中秘”印位置偏上而且绝大部分在锦绫上,这明显的错位说明这段锦绫没有从其他卷中移来的可能。

 

再将该印与标准件对比,此印除在线条软弱外而且存在明显的结构性差异,如“秘”字上“礻”旁多出一横划,就此一点足以判此印为后人伪添,根据接缝上骑缝印分析,伪添的时间应该在元、明。

 

而该锦绫上的贾似道“秋壑图书”的真伪也一样值得怀疑,而且此印在钤盖是有振颤错位现象,此印真假不太重要,故在此就不多说了。总之,“群玉中秘”印是伪添的,那么此卷为金章宗的收藏过的历史就是伪造的。而且据目测和大英博物馆藏《女史箴》图后的那枚“群玉中秘”和此印大致相同,只是“秘”字“礻”旁少一横划,其余的字几乎都差不多。由于我手中缺少《女史箴》后跋部分的清晰图片,所以在尺寸和细节上无法进一步对比,故存疑。笔者曾经考察过《女史箴》图上的宋元宣和、绍兴等印章,其中很多是假的,而且从一些旁证资料上看,这些假印应该是明代人所为。如果这两方印章真的存在“亲戚”关系,那么该卷《自叙帖》上应该有明代人所造假印的存在。

 

北宋的“邵叶文房之印”和南宋赵鼎用印“赵氏藏书”等印都是真的,前人都已经论述清楚,在这里我就不多赘言。笔者较多关注的是本幅十四条接缝上的苏氏家族用印,和南唐“建业文房之印”(其实接缝上还有南宋赵鼎的“赵氏藏书”半印),其中“建业文房之印”是鉴定该卷是否是怀素真迹的关键点之一。

 


▲图3

 

首先,笔者认为这些印章为后人伪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些印章没有刻制的刀痕,相反笔画交接处铸造的“焊接点”的特征十分明显(图3),整体风格应该和时代风格接近,这种时代气息和特征是后人无法完全仿出的,所以笔者认为应该是宋代苏家用印。但是并不是像前人所说这里面有苏易简的印章,从印泥的颜色和质地上看应该都是苏舜钦的用印,而且是同时钤盖上去的。再则,这十四条接缝上的六方印钤盖间隔几乎是平均等距的,这也说明这些印章没有先后时间差别,因为如果有前后之分,前人盖印時是绝对不会考虑为后人让出可以均等空间,而后人盖印是则是根据前人印章的位置而见缝插针,根本不会出现和前人印章等距排列的现象。

 


▲图4

 

如果这样那么南唐“建业文房之印”就不太合理了,因为本幅后有南唐昇元四年二月题款,这里南唐“建业文房之印”应该是最早钤盖上去的,怎么会是北宋苏舜钦所为?因为两者相差近百年。笔者仔细观察该帖上此印,该印布局整饬,线条平行排列、分布均匀,边缘光洁圆润、细劲挺拔,有很突出的铸印特征,不像是后人伪刻的。根据肉眼察看印泥颜色和质地,应该是和苏家的五印一致的,有在北宋和苏家印一起钤盖的可能性。所以笔者判断此印有两种可能:一、本就是南唐宫廷遗物,被苏家收藏;二、和苏家用印同时制造出来的。但是笔者认为苏家收藏的可能性不大,傅申先生说的对,这方印和北宋时期的印的风格特征十分相近。笔者认为此印和其同时期的南唐内府用印在篆字结体上有明显差异,从故宫藏周文矩《文苑图》中的南唐“集贤院御画印”(图5)中我们可以看到南唐印章的线条没有出现叠绕现象,依旧还是小篆风格,所以此印苏家伪造的可能性较大。

 


▲图5

 

傅申先生发现“流日残本”后更进一步证实了此印不可能是南唐印,经过傅先生对比发现两卷上的这六枚印章是同一套印钤盖的,因此用铁证说明这六方印虽然不是同时代的,但是肯定在同一个人手中且同时钤盖的,否者不会出现两本一样的现象。

 

但是,最近台北故宫和日本合作对所藏墨迹本《自叙帖》运用高精细、红外线透射及荧光数字摄影技术进行拍照:

 

这些南唐以至宋、明人收传印如果为真印,基本条件是所用印泥的材质必需不同。本次检测暂不考虑伪作者在钤盖时刻意取用不同印泥的情况,仅透过光学摄影的方式,针对这些印记所用印泥是否不同作一检视,以荧光摄影呈现印章深深浅色调的图像,辅助一般情况下眼睛所见各印记的差异。

 

结果认为“建业文房之印”和苏家用印之间,存在颜色的微弱差异:

 

第一段是“许国后裔” (下缘)、“舜钦”、“佩六相印之裔”三印的高精细摄影,三印印色相同,以荧光摄影检验,呈现图像的色调也相同。

 

第二段是“佩六相印之裔”(下缘)、“武功之记”、“建业文房之印”三印的高精细摄影。后两印可以看出略有深浅之别,检视荧光摄影图像,也显示确有差异。

 

第三段是“武功之记”(下缘)、“建业文房之印”、“赵氏藏书”三印的高精细摄影。前二印色泽略近,相较之下后一印色泽较淡,检视荧光摄影图像,三印色调均呈现了深浅的差异。

 

由以上的检测,可以确知“建业文房之印”、苏氏五印及“赵氏藏书”各用不同的印泥钤盖,符合其不同归属的情形。

 

我仔细向何传馨先生请教,第一,这种差异到底有多大?第二、先进科学仪器照相是否能判定时间的先后?何先生回答:“只是微小的差异;此次照相检测,只能判别颜色的差异,尚无法定出时间的先后。”何先生一再强调,科学检测的结果只能对我们的鉴定起到辅助的效果,笔者认为这个观点应该是正确的,所以据此而定“建业文房之印”的钤盖早于苏家印尚为时过早,因为傅申先生所言“同时用两种印泥钤盖”的可能性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除了科学仪器检测,我们是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来判定这些印钤盖的时间先后?笔者开始进行尝试。首先笔者在这十四条接缝中选出一条作为考察对象,在苏家藏印中我选中“舜钦”印来和“建业文房之印”对比试验。

 


▲图6

 

第一步,由于十四条接缝上的“舜钦”印皆不完整,且因拼纸而分成两半,由于钤盖的不是那么居中,所有的半印很大,有的半印很小。笔者从中选择出可以拼接成完整“舜钦”印的半印进行拼接。得到一枚比较接近完整的“舜钦”印(图6)。由于本幅后有一枚完整的“建业文房之印”所以就不用拼接。

 


▲图7

 

第二步,我选择了第十四条接缝整体放大至合适程度,再利用电脑处理图片技术将完整的“舜钦”印、“建业文房之印”缩放到同样大小和接缝上相对的印进行对比(图7),得出接缝上两枚印章由于装裱裁切各自切损程度的具体尺寸。这时侯我发现,减去我拼图、原印在钤盖時出现的差异等因素,这两枚印章被切损的程度几乎一致。

 

第三步,再用这条接缝的考察结果去和另外十二条接缝进行比对,看这个结果是否具有普遍性。结果发现这十二条接缝上的印章的裁切损害程度所透露出的信息是一致的。

 

大家知道,一个卷子在流传过程中需要多次重新装裱,那么在接缝上早先钤盖上去的藏印被裁切次数相对后钤盖上去的藏印要多,所以损坏程度是后来钤盖印的倍数。该卷《自叙帖》在苏家收藏時肯定至少被重新装裱过一次,而就在这次重新装裱后,苏舜钦钤盖上他的五枚印章。也就是说在之前“建业文房之印”至少应该已经被裁切过一次了,所以不可能和“舜钦”印受损程度一致,应该要大的多。

 

但是,此次对比检测的结果却是两印的受损程度几乎一致,这就说明这两方印章肯定是同时钤盖上去的。第一条接缝上没有“建业文房之印”,说明是钤盖者有意识所为,因此不管 “建业文房之印”是否是苏舜钦收藏的真印,或者是他假造的,但肯定不是南唐時钤盖上去的,本幅后的南唐款至少也是摹写的,这就说明该卷《自叙帖》应该是苏家制作的副本之一。

 

 

孙向群,1964年4月出生于南京。上世纪80年代初,得陈大羽先生教诲学习篆刻艺术创作。90年代中期,得徐邦达先生指导开始从古代书画用印入手从事元、明篆刻史研究。2013年访学于北京大学哲学系,得到朱良志、陈鼓应教授的指导。现为西泠印社社员、北京大学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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